今日这点争执,在她眼里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穗穗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,做姐妹的多让着点妹妹怎么了?
又不是天天相处,何必揪着一点小事不依不饶,闹得全家气氛僵硬、里外不痛快?
至于沈晚棠口中考大学的念头,赵雪琴只在心里嗤笑一声,全然当做耳旁风,半点没放在心上。
大学岂是普通人能考上的?若是读书考大学真的那般容易,天底下谁还愿意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地受苦?
普通人的命,本就是守着几亩薄田、一辈子劳作度日。
更何况沈晚棠早已嫁人,连两个孩子都拉扯大了,日日被家务琐事、孩童哭闹缠身,早就没了静心读书的心思和精力,所谓考大学,不过是随口空谈、异想天开罢了。
越想,赵雪琴心里越轻松,那点方才滋生的烦躁彻底烟消云散。
她笑着看向刘翠花,又转头温和看向沈穗穗,语气亲昵又笃定:“那我们就先回去了,翠花你好好招待客人。明天我在家做饭,穗穗,你明天带着哥哥们回家里吃饭。今晚要是这边住不下,就回自家住,家里房间早就收拾干净了,随时能住。”
沈穗穗乖巧地点头,低垂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暖意,自始至终一言不发。
她心里清澈透亮,自从回到家后,她就只有一个亲妈,对赵雪琴抱有过半分母女温情。
赵雪琴所谓的疼爱、偏爱,她都受着,因为她这本该属于她的补偿款罢了!
那些钱,本就是沈家亏欠她十几年苦难人生的补偿!赵雪琴给的这点偏爱和优待,不过是九牛一毛的利息,连弥补她过往半生苦楚的零头都不够!
她见识过外面光鲜富足的好日子,眼界早已打开,又怎么会看得上沈家贫瘠的家境,更不会稀罕赵雪琴这一点点廉价又功利的疼爱。
可笑的是赵雪琴,满心满眼都记挂着她这个“贴心小女儿”,一心盘算着晚上熬夜做点干粮、腌点小菜,好让她下次带走。
毕竟这一次分别,又不知要隔着多少年才能再见一面。
她掏心掏肺的疼惜,从头到尾,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笑话。
就算是知道了,或许也不会多想,只觉得她还小,等大了就好了。
沈家夫妻俩转身离开后,一直局促站在角落的沈南才上前。
他死死低着头,目光钉在自己脚上那双磨破边角、沾满泥土的破烂草鞋上,耳根泛红,指尖微微攥紧,满是自卑与窘迫,声音干涩沙哑:“棠棠……我、我先回去了。”
在从容沉稳、日子富足的妹妹和几位气度不凡的客人面前,他粗鄙、贫穷、狼狈,连做兄长的底气都没有。
他不敢多停留一秒,转身拽过一旁沉默的沈东,兄弟二人脚步仓促,越走越快,像是在狼狈逃离这片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。
屋内,刘翠花准备的饭菜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算得上是顶好的待遇了。
筋道的白面饸饹,浇着喷香浓郁的猪肉臊子,清爽凉拌的脆嫩黄瓜,油润鲜香的辣椒炒肉,还有金黄嫩滑的韭菜炒鸡蛋,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,香气扑鼻。
这般丰盛的饭菜,在日日粗粮寡淡的农村,已是顶配规格。
沈烈和沈淮性子沉稳,从不挑剔吃食。
兄弟二人安静低头用餐,恪守着沈家代代相传的规矩,食不言、寝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