绣房里是六只绷。
顾惊澜在门口站着。最里头那个女人抬起头。
“你要走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你今天的鞋上没有灰。”那个女人说。
她把绷放下,从墙边的一个木盒里取出一件东西。
是一块布。布是灰的,粗的,叠成方块。
她把布递过来。
“这是什么。”
“他补的那件袄。”那个女人说,“他没来拿。”
顾惊澜看着那块布。
“你给他。”
“我给不出去。”那个女人说,“他没了。”
“那你留着。”
那个女人把布搁在膝盖上。
“我绣了十五年,”她说,“名字来一个我绣一个。绣完的册子交上去,我手里不留东西。”
她把布推过来一点。
“这一件不一样。”她说,“这一件不是册子。”
“你要我带走。”
“你带走。”那个女人说,“往南走的时候,你会碰见很多人。你把这件袄给人看一眼。”
顾惊澜把布拿起来。
“给人看什么。”
“看补丁。”那个女人说。
顾惊澜把布展开。
袄是灰的,肩膀上磨白了一片,袖口上一块补丁,线脚很密。
“这个补丁是我补的。”那个女人说,“线是南边的丝。”
顾惊澜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南边的丝。”
“南边的丝比北边的细,拧的方向也不一样。”那个女人说,“我手里就剩那一小段。我给他用了。”
她把针从布上拔下来,插回袖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