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那几根草从冰里挑出来,搁在布上。
“草是干的。”他说,“干草是窖里的。”
“他上过岸?”
“冰窖在岸上。”崔闻笛说,“他上去过岸。”
他把布叠起来。
“上去了一回,又下去了。”
然后他去看尸体的腰。
腰上有一圈印子。印子很浅,在棉袄的外头,绕着腰一圈。
“这一圈是绳。”
他把手按在那一圈上。
“他腰上系过绳。”
“绳呢。”
崔闻笛在草上找。
他在尸体旁边找到了半截绳。绳是麻的,冻得硬。绳是从中间断的。
他把那半截绳拿在手里,抻了一下。
“断口在这儿。”
他把断口对着光看。
断口不齐。断口的麻丝是一根一根立着的,白的,脆的。
“不是割的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割的。”
“是冻的。”崔闻笛说,“绳冻透了,一拉就断。断口是这样的。”
他把绳搁在草帘子上。
“他腰上系着绳往下走。”他说,“走到下头,绳冻了。他要往上走,绳子拉住他,他一拉,绳断了。”
“断了以后呢。”
“断了以后,”崔闻笛说,“他就没有绳了。”
他把药箱合上。
“没有绳,”他说,“他就只能往前爬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·冬·混同江·江边·傍晚】
闻人默是少年扶着来的。
少年一只手托着他的肘。两个人走得很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