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下了以后,”崔闻笛说,“绳断了。他就回不来了。”
灶台上的灯跳了一下。
“绳要是没断,”顾惊澜说。
“绳要是没断,”崔闻笛说,“他就回来了。”
他把那截断绳拿起来,看了一下断口。
“这条道,他不是头一回走。”他说,“他走得很熟。他下去的时候,没有摸黑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他的手。”崔闻笛说,“一个头一回下井的人,手会抓墙。他的手上没有抓墙的伤,只有顶冰的伤。”
他把断绳搁回灶台上。
“他在里头的时候,”他说,“他知道自己在哪儿。”
【本章末·绍兴元年·冬·城门口·傍晚】
草帘子盖着的那个人,停在城门外的一片空地上。
空地旁边有一座土台。土台上立着一根杆,杆上挂着一盏灯。
灯是给守门的人照路的。
守门的人换了班。换班的时候有两个人从尸体边上走过去。他们没有停。
天黑得很快。
雪又下来了。
雪落在草帘子上,先落一层,再落一层。落得厚了,草帘子的形状就看不出来了。
那块地方成了雪地里一个白的鼓包。
到了半夜,风把鼓包上头的雪吹开了一角。
草帘子的角露出来了。
帘子底下,那只往前伸的手,还伸着。
一个巡逻的兵走过去。他走到鼓包边上,往那个角看了一眼。
他没有掀帘子。
他把脚在雪地上蹭了两下,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