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往城那边走。
走了两步,他停下来,回过头。
“三月的时候,”他说,“冰是从下头先化,还是从上头先化。”
老头在窖里抬起头。
“从下头。”他说,“下头有活水。活水先动。”
韩铁衣点了一下头。
他把这一句也记住了。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·冬·五国城·空屋·傍晚】
崔闻笛把那截断绳搁在灶台上。
他打了一盆水,洗手。
水是井水。他先洗了两只手,把指甲缝里的黑泥搓出来。搓完他把水倒了,又打一盆。
第二盆水他只洗手指。他一根一根地洗,从指根洗到指尖。
洗到第三盆,他才把手擦干。
顾惊澜坐在灶台那头,看着他洗。
“三盆。”
“三盆。”崔闻笛说。
“洗三盆,是因为他脏?”
“不是。”崔闻笛说,“他干净。衣裳是干的,脸是整的。他身上除了江水和沙,没有别的东西。”
“那你洗什么。”
崔闻笛把布搭在灶沿上。
“我洗我心里过不去的那一块。”
他在灶台边坐下。
“他是自己下去的。”他说。
“自己下去的。”
“腰上系绳,绳冻断了。”崔闻笛说,“他要是被人推下去的,绳不会系在腰上。绳是要往上拉的。”
顾惊澜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
“往上拉。”
“人要下去,上头的绳是给人拉的。”崔闻笛说,“他下去,是他自己下的。”
“他下了以后呢。”
“他下了以后,”崔闻笛说,“绳断了。他就回不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