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指按在“三十格”那三个字上。
“册子上从来没有少过人。”他说。
屋里没有人说话。外头巷子里有人拖东西,木头在雪上刮,刮了一声就停了。
“写下。”顾惊澜说。
韩铁衣提笔,把那一句写在册子上。
他写的时候写得很慢。写完他把笔搁下,把册子合上。
“这本册子是我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的。”
“我这一本,上头有我的名字。”韩铁衣说,“我抄东西,也把我自己抄进去。”
他把册子按在膝盖上。
“我阿爹教过我一句话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。”
“抄本是给别人的。”韩铁衣说,“自己心里那一本,才是给自己留的。”
顾惊澜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
“绣房那个女人,也留了一本。”她说。
“她那一本是什么样的。”
“黑的布面,烂了。”顾惊澜说,“她自己用炭抄的,抄了十五年。她说布上的线会烂,炭不会。”
韩铁衣把册子往膝盖里按了按。
“她那本能不能拿。”
“拿不出来。”顾惊澜说,“她说出门就要查。”
“查出来呢。”
“烧了。”顾惊澜说,“烧完,十五年的针就跟没有过一样。”
叶孤鸿在灶台边上把刀插回鞘里。
“那你记了什么。”他问。
“我什么也没记。”顾惊澜说,“我记住了那三行画得什么样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还有一样。”
“什么。”
顾惊澜把手伸进袖子,把少年手腕上那截线要了过来。
那截线是丝的,短短的,绕在少年的手腕上两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