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认字。”她说。
“我不认。”
“你不认字,看得出来?”
“字有笔画。”顾惊澜说,“笔画多的,孔就多。这一行底下的孔,比上头的针脚多一半。”
她把册子放在膝盖上。
“现在的这一行字,比原来的短。”
屋里很静。六个人都低着头,手上的针没有停。
“你昨天才看出来。”顾惊澜说。
“昨天。”
“前天呢。”
“前天我没看。”
“为什么昨天看。”
那个女人把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。
“因为昨天,”她说,“门口来了一个上京的人。”
顾惊澜抬起头。
“他来做什么。”
“他问谁会拿针。”那个女人说,“他就问了一句。问完就走了。”
她把针从袖口的布上拔出来,插回绷上。
“他问那句话的时候,”她说,“我手上的针停了一下。”
“停了多久。”
“就一下。”那个女人说,“我给这一行绣了十五年的名字。这一行底下有没有孔,我摸了十五年。”
她把针扎下去。
“他问完那一句,我就知道,那三个名字,不是我们绣的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·冬·五国城·绣房·早上】
顾惊澜把正册翻回第七页。
“原来那三行,”她说,“是什么人。”
那个女人把手上的绷子放下。
“女人。”她说。
“三个都是女人。”
“三个都是女人。”那个女人说,“她们是同年进来的。那一年进来九个,三个是男人,六个是女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