纥石烈长生想了一下。
“三十多万张。”
“三十多万张,写对一个字。”床上的人说,“你这个人,比我想的笨。”
纥石烈长生笑了一声。
“我们那边没有人教我。”他说,“我拿了你们的字帖描。描了三年,描得像了。可我写出来的字,还是死的。”
“怎么叫死的。”
“字站不住。”纥石烈长生说,“我把一个字的笔画都写对了,笔画一根一根都在,可这个字看着像散在地上。”
床上的人把手伸出来。
“纸。”他说。
赵桓把一张空纸递过去。
纥石烈长生站起来,走到床边。他接过纸,铺在几上。
“笔。”
赵桓把笔递给他。
纥石烈长生把笔在砚里蘸了蘸。
“你写什么。”床上的人问。
“写一个字。”
“写哪一个。”
纥石烈长生把笔尖落在纸上。
他写了一个“一”。
一横。起笔压,收笔提。
他写得很快,一横拉到底,拉了一尺长。
写完他把笔放下。
床上的人看了那一横很久。
“你这个‘一’,写得不好。”他说。
“哪儿不好。”
“你这一横,从左边起,到右边落。”床上的人说,“可你心里是想着把它写直的。”
“一横当然是直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床上的人说,“一横不是直的东西。天下没有一条线是直的。你写字的时候,手是圆的,腕是软的,笔是软的,墨是湿的。你怎么能写出直的。”
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一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