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要走了。”她说。
女人没有抬头。
“从灶里走。”
“嗯。”
“灶膛口的砖,你们码回去了没有。”
“码了。”
女人把针别在衣服上。
“有一年,”她说,“有一个人从这里出去。他码砖的时候码反了。第二天早上烧火的人一看,就知道夜里有人出去过。”
“后来呢。”
“后来烧火的人不说。”女人说,“他把砖码回去,码正了。”
她把手里那件短袄抖了抖。
“这儿的人,看见的东西都装看不见。”她说,“装看不见,是因为看多了。”
顾惊澜在门口站着。
“你在这儿多少年。”她问。
女人没有答。
“你叫什么。”
女人把针拿起来。
“名字不用问。”她说,“问了我也给不了你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我这儿只有一个名字的位置。”她说,“那个位置不是给我留的。”
她把灯往门口挪了一点。光挪过来,照见她的手。她的手背上有斑,指头上都是针孔,一个挨一个。
“你们要走就快走。”她说,“天亮之前,巷子里有人起来倒水。”
顾惊澜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还有一句。”女人说。
“你说。”
“你手上的茧。”女人说,“是拿针拿的。”
顾惊澜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“我不拿针。”
“你数过针脚。”
顾惊澜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