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个皇帝,就要打架。打架的地方,是我们脚底下这块地。这块地上现在住着的人,都是没能走的人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朕在这儿,天下只有一个皇帝。”他说,“朕走了,天下就有两个。”
“你们是来接朕的。”他说,“你们接朕回去,是接一场乱。”
叶孤鸿没有动。
他站在那儿,两只手垂着。
那个人也不再说话。
他把长衫展开了一角,把袖子翻过来。
袖子内侧那一行只剩五个的字,他看了很久。
“这个袖子上的字,是谁拆的。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顾惊澜说。
“是朕拆的。”
顾惊澜看着他。
“那年他们把这件衣裳给朕。”那个人说,“衣裳是朕自己的,从南边带出来的。袖子上的字是朕的旧年号。他们让朕穿,朕就穿。可朕不想让人看见那几个字。”
“为什么不想让人看见。”
“因为那几个字一露出来,”他说,“朕就成了一个从前的人。”
他把袖子合上。
“朕把它拆了一半,拆不动了。”他说,“剩下的那五个字,朕留着。留着,就是要有一件东西提醒朕,朕是从哪儿来的。”
他把长衫抱好。
“这件衣裳,你们带回去。”他说。
“带回去做什么。”
“她缝了。”他说,“她缝的东西,不能留在朕这儿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们走的时候,从井里走。”他说,“朕知道你们从井里来的。灶上的土是热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朕一天只出两次门。”他说,“今天早上,朕站在门口的时候,闻见了一点灰味。灰味是从灶那边来的。”
他把门推上。
推门之前,他又说了一句。
“你们回去。”
“回去以后,不要说来接朕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