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花纹,你认不认得。”他问。
蒲带看了很久。
“不认得。”
“你不认得,是因为它的一半被剪了。”耶律湮说,“这原来是一面旗上的东西。旗在南边,人在北边。人死了,旗撕了,一人分一块。”
他把布收回去。
“我阿爹死的时候,手里就是这么一块布。”他说,“他死的时候说了一句话。他说,要借一面旗。”
蒲带站着没有动。
“我推那只杯子,不是为了杀人。”耶律湮说,“是为了让人看见有人杀了人。看见了,才会有人来查。有人来查,这七家就散不了。”
“散了的是旗。”
“散了一半。”耶律湮说,“剩下一半还在。”
他抬起头看蒲带。
“你今天扎的是什么。”
蒲带没有答。
“你扎的是席上的人。”耶律湮说,“你扎了,就有人会来看。有人来看,就会数。”
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。
“数到最后,会数到我。”
蒲带把袖子往下扯了一点,盖住袖口的线。
“你怕数到你。”她说。
“我不怕。”耶律湮说,“我怕的是数到我以后,就不数了。”
他把那只杯子端起来,举到灯底下看。
杯子是空的。灯从杯口照进去,杯子里有一层灰。
“一只空杯子,”他说,“摆在席上,谁都看得见。看得见的东西,才有人记。”
他把杯子放下。
“你去睡。”他说。
【本章末·绍兴元年·春·营地·紫旗圈·天亮之前】
天快亮的时候,韩铁衣来了。
他不是来找蒲带的。他来收圈。
白上人让他把六个圈各看一遍,看看圈里有没有落下火种。雪原上最怕的就是火种。
他先去了别的圈。青旗圈是空的,褐旗圈、红旗圈都收拾干净了。
到紫旗圈的时候,他看见火塘边坐着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