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铁衣把灯挪到毡的左边,让光斜着照过去。斜着照,毡上的孔就现出来一个一个的小坑。
“她先在毡上扎了一遍。”他说。
“毡是软的。”崔闻笛说,“在毡上扎,扎不出准。她是练手。”
“练了以后,才扎的纸。”
“对。”
韩铁衣把毡上的孔数了一遍。他数得很慢,用笔尖点着数。
数完他记在册子上。
“毡上七行。”他说,“行跟纸上的行一样。”
“那就不是随手扎的。”崔闻笛说,“她先定好了七行,再一行一行填。”
韩铁衣把灯又挪了挪,挪到毡的右边。
光一变,孔的样子就变了。有的孔的边是黑的,深;有的孔的边是灰的,浅。
他把册子翻过来,把扎得深的孔记下来。
记了十几个,他停住。
“扎得深的,都在头两行。”他说。
崔闻笛凑过去看。
“头两行是青旗和白旗。”他说。
“青旗那一行是空的。”
“白旗那一行扎满了。白旗那一行扎得最深。”
崔闻笛用手指在毡上摸了一遍。他摸孔,不摸毡。
“针尖扎进毡的时候,手要往下压。”他说,“压得重,孔就深。压得重,是因为手在抖,抖的时候人会用力。”
“她扎白旗那一行的时候,手在抖。”
“不是手抖。”崔闻笛说,“是心里有事。心里有事的人,扎一个孔用两次力。”
他把灯挪开。
“扎得浅的,是她不认得的人。”他说,“扎得深的,她认得。”
韩铁衣重新数了一遍。深孔有九个。
“九个。”他说,“白旗那一家来了九个人。”
“不止九个。”崔闻笛说,“她认得九个。别的人她认得脸,不认得名。”
【切换】绍兴元年·春·营地·紫旗圈·夜
蒲带回到圈里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她在火塘里生了一小堆火。柴是干的,是从别处捡的。火不大,红着,不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