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子从车上搬下来了。
箱子是旧的,木板上的漆都磨掉了,只剩下木头原来的颜色。箱子两头各有一个铁角,铁角上锈得厉害。
大明月奴把箱盖打开。
盖子里头贴着纸,纸是黄的。黄纸上有八个格子,是墨画的,格子画得歪,线有粗有细。
前七格里,一道道横痕,浅,一处挨一处。
第八格本来是光的。
现在第八格里有一道。
那道痕跟别处不一样。别处的痕是横的,这一道是斜的,从左下往右上,起头重,收尾轻。
“这道是刻的。”韩铁衣说。
“是刻的。”
“刻的时候,刀是从左下往上走的。”
“嗯。”
韩铁衣伸出手,在那道痕上摸了摸。痕的边上有一点毛刺,是刀尖带出来的木丝。
“刻这道的人,手不稳。”他说,“他刻的时候,手在抖。”
“不是抖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他是急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
“急着刻完走人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他刻完这一道,才刻前七格。”
韩铁衣抬起头。
“前七格是他刻的?”
“前七格不是他刻的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前七格是我刻的。可他刻的时候,是先刻的第八格,再回过头去描前七格的痕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先后。”
“因为前七格里有一道的旁边,多了一根毛刺。”她说,“刻完第八格,刀尖上带了木丝。他没擦,就直接去描前七格。木丝掉在第七格里了。”
韩铁衣把灯拿过来,凑近箱子。
第七格里确实有一小根木丝,细得像一根线。
“他描前七格,”韩铁衣说,“是不想让人看出来他动了第八格。”
“对。”
“可他把箱子交给你的时候,你打开了。”
“我每年都打开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我数一遍才交货。”
“你数的时候,他还在不在。”
“他走了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他把箱子放在车边上,说了一句‘今年的数齐了’,就走了。”
“他说的是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