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知道是从雪原来的。”
“屯子里三辆车,两辆是空的,一辆装满。”韩铁衣说,“装货的车都是从南边来的,来的路上盐在车上,毡不在车上。搬盐的时候,他们把盐从这辆车搬到那辆车,说明这辆车原本装的是别的东西。”
“装的是毡。”
“装的是毡。”韩铁衣说,“毡是从北边往南带的。”
他抱着毡站起来。
“北边的毡,往南走。北边裹过死人的毡,往南走。”他说,“走这条道的人,从北边拿了一样东西,要往南送。”
风不问没有再问。
三个人把三辆车上的席子重新盖好,按原样,一根草也没动。
出屯子的时候,韩铁衣又看了一眼那第六道辙。
第六道辙是从屯子里出去的。它出去以后,先在坡脚转了一圈,然后才往西。
转的那一圈,是马蹄印。一匹马的蹄印,绕着一个点转了一整圈。
那个点上,雪被踩实了。踩实的地方有一样东西,是一根马鬃。马鬃是黑的,很短,从马脖子上掉下来的。
韩铁衣把那根马鬃捡起来,夹进册子里。
“有人在外头等。”他说,“等他们走。”
“谁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把册子合上,“可他知道车里有几辆车,也知道哪两辆会走。”
【本章末·绍兴元年·春·屯子·上午】
韩铁衣把那块圆石头翻过来。
石头底下有一层土,土是干的,是压出来的。
他把土拨开。
石头贴地的那一面,刻着东西。
不是字。是一道一道的痕,横着刻,刻得浅。痕与痕之间的距离差不多,一个人拿刀尖划的。
他数了数。八道。
前七道挨得近,第八道离得远一些,孤零零地在边上。
“八道。”他说。
风不问蹲下来看。
“第七道和第八道中间空了一段。”他说。
“空的那一段,是没刻,还是被磨掉了。”
风不问用手指摸。摸了一会儿他摇头。
“没刻。”他说,“空的地方是平的,磨过的地方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