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闻笛用湿布角在“两”字的一笔上按了一下。
布角上沾了一点颜色。
他把布角凑到灯前。
“红的。”他说。
“朱砂?”韩铁衣说。
“不是朱砂。”崔闻笛说,“朱砂是鲜的。这个是暗的,发黑。”
他把那小碗端起来,闻了一下碗里剩下的水。他闻得很轻,鼻子几乎是贴在水面上。
“有胶。”他说,“有胶的味道。”
他把碗放回去。
“这是朱墨。”他说,“做的时候用朱砂掺胶,再加一点别的东西。加了别的东西,就不鲜了。”
“什么别的东西。”
“我不知道方子。”崔闻笛说,“我见过一次,在一个官仓的账上。”
韩铁衣抬起头。
“官仓的账。”
“南边的官仓。”崔闻笛说,“记账要长期留着,黑色会淡。他们用朱墨,写下来的字几十年不淡。那种墨配得好的,写在纸上,纸黄了字还红。”
他把湿布角放回白布上。
“这是官仓的墨。”他说,“不是私人的墨。”
韩铁衣把单子拿起来,看上面那几行货价。
“甲、皮三千张。乙、马四百匹。丙、铁八千斤。丁、盐两千引。”
那四行的墨是黑的。是印上去的。
他把纸翻到最后一行。
“二件”。
这两个字是写的,不是印的。墨是暗红的。
“写这两个字的人,”崔闻笛说,“他手上没有印。他只有笔。”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·冬·雪原·营地·褐旗圈·天亮之前
天亮之前,韩铁衣把册子摊在膝盖上。
他要记这一件事。
他先写了出处。写完他停住。
他要写“二件”这两个字。前面几行他都好写:他写“甲,皮三千张”,后面写“印”。他写“乙,马四百匹”,后头写“印”。写到“二件”,他把笔停住。
他写下来了:“二件”。
然后他停住。他没有在后头写“人”字,也没有写“名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