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句话,三年前有人教过他。”她说,“教他这句话的人,已经不在了。”
她把两个人名在心里过了一遍,没有说出来。
“你不用写是谁。”她说,“你写一件事就行。”
“写什么。”
“写:扣子从帐子里出去的。”顾惊澜说,“有一个人进了帐子,拿了扣子,走了。”
“为什么拿扣子。”
“因为那枚扣子有人认得。”顾惊澜说,“蒲带认得,我认得,你也认得。这枚扣子南北两头都认得。”
韩铁衣把笔拿起来。
“他拿它做什么。”
顾惊澜看着大圈中央那堆灭了的火。
“他拿它,是为了让人找到他。”
韩铁衣的笔停在纸上。
“找不到。”他说。
“他留了位置。”顾惊澜说,“他量好第八个位置,躺上去试了一回。他不是来埋人的。”
风把营地边上一堆火的火星吹起来,吹了一屋子高,又落下去。
“他是来给自己留位置的。”顾惊澜说。
韩铁衣把这一句写下来。
他写得很慢。写到最后那个字,风把纸吹起来一角,他用手压住。
压住以后,他没有再写。
他看着那张纸。
上面已经写了九行。
他低头看第十行。
第十行空着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支笔,又搁下。
“白上人问我,谁把他们摆成那样。”他说。
“你说。”
韩铁衣把纸叠好,收进怀里。
“我说不出来。”他说,“可我先给他留一行。”
他把手按在怀里的纸上。
纸是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