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写了名字,”闻人默说,“就是承认自己回不去了。”
【本章末·建炎四年·冬·雪原·营地外·夜】
回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。
营地的火比走的时候少。二十来堆剩了七堆,七堆里还有两堆是空的。
大圈中央那堆火没有人再点。地上剩一圈黑,黑上落了雪。
韩铁衣把顾惊澜叫到大圈外头。
他找了一块背风的雪堆坐下,把怀里那叠纸摊在膝盖上。
纸是硬的,边缘已经起毛了。
“我要写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我不知道怎么写。”
“哪一件。”
“扣子。”
顾惊澜把手伸到火那边烤。
“扣子只在两个地方可能掉。”她说,“一,停人的帐子里,忽兰死了以后,衣裳换的时候。二,会盟宴的席上。”
“我记的是帐子。”
“你的记录是对的。”顾惊澜说,“你写的时候,看见的是帐子。”
“那它怎么到了雪原。”
“有人把它从帐子里拿走了。”
韩铁衣没有说话。
“你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”顾惊澜说,“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哪一件。”
“帐子里当时有谁。”
韩铁衣把纸翻过来。他找到那一页。
“我写了。”他说,“帐子里有蒲带。有朵儿只。有入殓的两个老婆子。耶律湮在外头站着,没有进去。”
“朵儿只把刀解下来放在门外。”顾惊澜说,“刀头朝北。”
“是。”
“他为什么把刀解下来。”
“他说刀不能进死人的帐子。”
“谁教他的。”
“他说教他那句话的人已经不在了。”韩铁衣说。
顾惊澜把手收回来。
“这句话,三年前有人教过他。”她说,“教他这句话的人,已经不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