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对一对的。”她说,“等距。”
“等距?”
“每一对脚坑之间,间距是一样的。”顾惊澜说,“你看不出来,是因为雪把它盖住了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他不是走到这儿就停的。他是一对一对地站。”
“站住干什么。”
“搬东西的时候,人会站住。”顾惊澜说,“搬一件,走一段,站住,放下,回头。”
她往南指了一下。
“他回头。”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·冬·冷山北·雪原·下午
崔闻笛验的是人。
他把第七具身上的雪先扫了。
人冻硬了,衣裳和雪冻在一块儿。他不敢硬掰,拿药箱里一把小刀,一点一点把雪剔开。
剔到一半,他停住。
“这个人不是昨天死的。”
“多久了。”
“我说不出月日。”崔闻笛说,“可他的手是黑的。”
他把那只手托起来。
“冻死的人,手是白的。”他说,“这个人的手,指甲底下是黑的,手掌外侧也黑。这是握过东西,握了很久。”
“握什么。”
“握铁。”崔闻笛说,“冻过之后又化过一回,再冻上,才是这个颜色。这个雪原上,入冬以后化过一次,就在十几天前,那年腊月前头那场南风。”
他把手放回去。
“他是十几天前死的。”
“死因。”
崔闻笛把白布往那具尸体旁边铺开一点。
“没有外伤。”他说,“骨头没断。身上没有刀口。”
“那就是冻死的。”
“冻死的人,临死之前会脱衣裳。”崔闻笛说,“这个人的衣裳扣得整整齐齐,领口还是原样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他不是冻死的。他是躺下以后冻上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