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张几上有灰。”
“雪地上,哪里都有灰。”
“这是灶灰。”他说,“不是雪里的灰。”
他往前走,走到第六张几边上。
“我的牲口,昨天到了。”
“到了。”
“到了多少?”
“二十七匹。”
“我带来了三十一匹。”他说,“路上丢了四匹。丢在雪里,找不回来。”
他把手伸进袍子里,摸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只杯子。
杯子是青的,杯口比一般的宽一线,底下圈足比一般的粗。
“明日我用这个。”他说。
“席上有杯。”
“我的杯,我自己带。”他说,“我不用别人摆的。”
他把杯子收回去,收进袍子里。
他身边跟着一个姑娘,二十上下,脸是宽的,梳两条辫子,辫梢上缠的是黑线。
她一直没有说话。
她走到大圈边上,蹲下去,看地上的辙。
她数车辙。数完她站起来,走到她父亲身边,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十七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昨天是十七辆。”她说,“今天还是十七辆。没有车出去。”
“本来就不出去。”
姑娘没有再说。
她转过头,往东边看。
东边第一个圈,火还在烧。
“阿爹。”她说,“青旗的圈里,还没有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要不要把火压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