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会写字。”
“会写字的人,北边不留。”
“上一个人也这么说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往北来?”
“因为上一个说这话的人,自己也在写字。”
白上人笑了一下。他笑的时候眼睛更小了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韩铁衣。”
“韩是南边的姓。”
“是。”
“铁衣是什么?”
“是我的名字。”
白上人把秤从箱子上拿起来,拎在手里。
秤钩是空的。
他还是把秤拎了一会儿,看秤杆平不平。
“你会写字,”他说,“那就先写一张。”
“写什么?”
“写我。”
“写你什么?”
“写我今天晚上,坐在这堆火旁边,见过一个从南边来的人。”
“写给谁看?”
“给我自己看。”白上人说,“我做过的事,我都要有一张纸。”
他从箱子里抽出一张纸,一支笔,一小块墨。
“没有砚台。”韩铁衣说。
白上人把手边的碗推过来。碗里有半碗水。
“用这个。”
韩铁衣在雪地上坐下,把纸铺在膝盖上。
他没有马上写。
他先看那张纸。
纸是南边的纸。纸的帘纹是一条一条的,纹路匀,是临安一带的竹纸。北边的纸厚,帘纹粗。
“这张纸,”他说,“是南边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