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铁衣看着那三捆草。
“他走的时候,有人送吗?”
“没有。”女人说,“他不让人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,送人的会记路。”女人说,“记了路,以后就得走。”
韩铁衣抱着草往回走。走到屯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女人还站在门口。
“你从南边来。”她说。
“是。”
“往北去的,今年就你一个。”女人说,“去年三个,前年五个。都是往北去的。”
“他们回来了吗?”
女人没有答。
她把门关上,关得很轻。
韩铁衣站在屯口,抱着那三捆草。
屯子里没有灯。天黑了,家家把门闩上。他听见有人在门后头咳了两声,咳完就停了。
他抱着草往回走。
走到马厩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屯子。
屯子里是黑的。只有一户人家的窗纸上有一点黄。
是那个女人家。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·冬·冷山·马厩·夜
韩铁衣在马厩里过夜。
他没有生火。他把马牵进厩里,拴在最里头那个位置,给马添了草。
然后他走到那排槽边上,坐下来。
他摸槽沿上那排道。
一道,一道,一道。
他数到头。
最末那一道,摸起来和别的不一样。前面的道都是干透了的,摸上去是硬的。最末那一道边上还有一点毛刺。
可是它的颜色,跟旁边的又是一样的。
韩铁衣把手在那道上来回摸了两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