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坑不是别人翻的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知道?”
“翻别人埋的东西,会把土翻乱。”他说,“这个坑,土是一层一层削下来的。削土的人,是想知道底下有什么,不是想拿东西。”
“那他是谁?”
“埋东西的人自己。”叶孤鸿说,“埋了,又回来,把东西取走了。”
他站起来,把刀插回腰上。
“取走的时候,他带走的不多。”他说,“重的、有用的,带走了。轻的、没用的,留下了。”
“留下的是空纸。”
“对。”
他走出马厩,往村口那棵树看。
“槽上那排道,一天一道。”他说,“一直刻到有人来带他走的那一天。道到那儿就停了。”
“哪天停的?”
“数一数就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从冬天数到冬天,两个冬天。”
【切换】建炎五年·春·冷山·村口·老桦树底下·傍晚
天快黑的时候,顾惊澜又去了村口那棵树。
她不是为了看树。她是为了看树底下有没有别的。
她蹲下去,把手放在树根上,一寸一寸摸过去。
摸到离地四尺三的地方,她的手停了。
“有一道划痕。”
叶孤鸿过去看。
划痕很浅,是一道斜的,往南斜。划痕不长,一掌宽。
“是刻的。”她说,“刻完刮过,刮了一半。”
“刻的什么?”
顾惊澜把手指按在划痕旁边。
“刻的时候,起笔往下压。”她说,“这是写字的起笔,不是划的。”
“一个字?”
“半截。”她说,“上头一半刮掉了。”
叶孤鸿看着那道半截的痕。
“刻它的人,刻到一半就不刻了。”他说,“不是刻不动。是不想让第二个人看见完整的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看完整了,就知道刻字的人是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