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切换】建炎四年·冬·江口·船坞·天黑
天黑之前,叶孤鸿把几个人叫到船边上。
天在水上黑得很快。先是水变灰,再是变成青的,最后连青也看不见了。
“前六批都往东上了船。”叶孤鸿说,“船上的人,往南走水路。水路快,岸上的人拦不住。”
“我们也上船?”崔闻笛问。
“不上。”叶孤鸿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船是往南的。”叶孤鸿说,“船到了南边,船上要下去的是谁,南边早就知道。”
他把手按在船帮上。
“我们来的时候,是被人送过来的。”他说,“送过来的人,也能接回去。这条船,就是接的。”
风不问问:“那怎么回去?”
“走旱路。”叶孤鸿说,“走旧道。旧道是名单上的人走的道。名单上的人,一个个都销了号。销了号的,不算数。”
“那我们算什么?”
叶孤鸿没有立刻答。
他看了看东边那片水,又看了看西边。
“算回去的人。”他说。
他把人分成两拨。一拨走旱路,从旧道往西,转南;一拨走水路。
“谁走水?”
“我。”闻人默说。
他从船坞的角上站起来。他一直坐在那儿,坐着没动。他手里抱着琴,琴上裹着布。
“水上的路我走。”他说,“陆上的路,我走不了。雪原上的路,脚底下没有声音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我还要一个人。”闻人默说。
他偏了一下头。那是他听东西的时候的样子,头往一边偏,耳朵朝着声音来的方向。
“谁?”
“他。”他说。
他指的是少年。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·冬·江口·船坞·上半夜
销号人到的时候,火已经烧起来了。
他是走来的。走到板子上,他站住,喘了一会儿。他喘的时候不出声,只有肩膀在动。
“你怎么来的?”叶孤鸿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