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穿官袍的。”那人说,“袖口是干净的。他站在这儿,先看了三圈厩里的马,才把牌子拿出来。”
叶孤鸿看着那半个字。
左边的三点水烧得深,右边的一横一竖只留了一个印子,中间那一竖是断的。
“他为什么不让你烧完?”
“不知道。”那人说,“他看完那半个字,说了一句:够了。剩下的留给下一个人。”
“下一个人是谁?”
“你。”那人看着他,“六年前他就说,会有人来看这块板。”
风从厩门里灌进来,把干草吹得响。
叶孤鸿站起来。
他把板放回原处,土重新压上去。压完他直起腰,看了看东边。
东边还是黑的,林子把天遮着,只有最上头一线是灰的。
“前六批往东去了。”他说,“东边是什么?”
“是大水。”那人说,“江走到头,跟海接上。那地方有船。”
“有船就上船?”
“就上船。”
“上船往哪儿?”
“往南。”那人说,“从水路走,走的是水底下的路。水底下的路,岸上的人看不见。”
叶孤鸿没有接话。
“你们要走,就趁今天。”那人说,“再等两天,江面封死了,船下不去。”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·冬·混同江·北岸·林子里·天亮
他们出了林子。
林子外面是雪,一望白到天边。雪上有一条路,很窄,是人踩出来的。路面上盖着新雪,新雪底下有旧的脚印。
顾惊澜走在最前面。她走几步就停一下,蹲下去看。
“多少?”叶孤鸿问。
“数不清。”她说,“踩乱了。”
“乱成什么样?”
“往东的是一个人踩的,一整队走成一条线。”她把手伸进雪里,比了一下,“往西的是一群人踩的,散着走。”
“往西的是什么人?”
“回头的。”她说。
叶孤鸿看着那条路。
路一直往东,走到天边,路上没有一根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