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把桨往雪里顿了顿。“他说,船不是沉的。他说船上的人是一个一个走的,不是一起走的。走一个,少一个。船靠岸的时候,船上没人。”
风不问没有再问。她把白布条从袖子里掏出来看了一眼,又塞回去。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·冬·潢水·南岸·晌午
第三天晌午,他们到了潢水。
河很宽,宽得看不全对岸。水没有冻透,中间有一道活水,黑亮的一条,从西往东走得很慢。活水两边的冰是白的,白得厚,厚得能走车。
冰上有车辙。车辙宽,两道一道,间距八尺六。
“去年也走过车。”叶孤鸿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去年的?”
“辙底下冻着碱。”他指着辙边,“碱是化了又冻,冻在辙里的。今年的辙口是新的,边上有碎冰,去年的辙口是圆的,被风吹圆了。”
“拉的什么?”
“盐。”叶孤鸿说,“八尺六的车,拉的是盐。”
“拉盐的车走冰?”
“走冰省钱。”他说,“冰上是官道以外最平的路。冰上不用修路,也不用交税。化了就没有了。”
顾惊澜看那些车辙。车辙从东边来,往西边去。西边是河的上游。
“车往上游走。”她说。
“对。”
“上游是什么?”
叶孤鸿看着西边。西边是白的,白到看不见别的东西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可是有人从上游往东送东西,一年送一趟。送东西的人,不在这本册子上。”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·冬·潢水·南岸·一个冰窟
离岸半里,冰上凿着一个窟窿。
窟窿是圆的,凿得很齐,边上堆着一圈冰碴。窟窿旁边坐着一个人,披着一张羊皮。他面前摆着一根杆子,杆子的一头插在窟窿里,另一头支在冰上。杆子上系着线。
他看见他们,也不起来。
“有鱼吗?”叶孤鸿问。
“有。”他把杆子提了一下,线上来一条鱼,鱼小,比手掌短,冻得硬。
“这么小。”
“大的在下头。”渔人说,“上头是厚的冰,下头是活水。活水里才有大的。凿到活水,要凿三尺。”
叶孤鸿蹲下来,看那个窟窿。窟窿里的水是黑的,看不见底。
“你在这儿凿了多少年?”
“记不清。”渔人说,“我爹凿过的窟窿在那边。”他往东指了指,东边冰面上有一圈旧的痕迹,被风吹圆了。
“你见过冰底下有人走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