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铺过一条红布,一丈长。押的人踩在红布上,从门里走到场中间。
红布两头,一头拴在门框上,一头压在席子底下。风一吹,红布动起来,像水。
郑允升手上绑着绳,绳头在一个差役手里。他走得很稳。脚底下那一步,比押他的人还准。
到了场中间,差役让他跪。他没有立刻跪。
他抬头往四面看了一眼。
四面都是人。寅时的光很暗,人脸是一团一团的,看不清。
他看了三面。照规矩,第四面他不能看。第四面是席子后头的墙,那里没有人。
他看那三面的时候,眼睛停了一下。
停的地方,是东边那个口。东边那个口里,站着老陶,手里举着一块木牌。
郑允升看了那块木牌。
老陶把牌子举高了一点。——照规矩,牌上的名字要让犯人自己认一遍。
郑允升看了很久。
“认了。”他说。
差役收了牌子,退开。
老陶往前走了半步,站到他侧后头。
这是他的位置。他当值的时候,一直是这个位置。
郑允升在这个时候,说了一句话。
说得很短。短到只有离他最近的人听得见。
离他最近的人,是老陶。
他说完,头低下去。
老陶没有应。
槌子举起来。
那一下没落之前,先响了一声。是席子外头的一支唢呐,按规矩吹一声,是给没到场的人听的。那一声很短,一按就断。
槌落。
场上的人都往前挪了半步。半步之后,又都站住了。
天还没有亮。
【切换】八月初三·寅时·西市边上·一间茶铺
西市边上有一间茶铺。那天寅时,铺子里的灯已经点上了。
烧水的锅在灶上。老板娘把两把竹椅搬出去,摆在门口。
闻人默坐在靠里那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