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锈。
旧钩是铁的。铁钩挂了很久,钉孔里渗了锈。新的钩不用旧孔。新的钩钉在新孔上。
她比了一下。
新的孔,比旧的孔,往下挪了半寸。
她又看帘子上头那根绳。
丝绳。
绳是新的。绳子亮,颜色白,没有一处起毛。竹是旧的,绳是新的。一件东西里面,最显旧的地方换不了,最方便换的地方全换了。
顾惊澜在那一刻想通了一件事。
帘子还在,是为了让进来的人说:“帘子还在。”绳和钩是新的,是因为绳和钩上有一样东西:谁挂的,什么时候挂的。挂上去的人会留下手。所以他们把帘留着,把挂帘这件事,抹干净了。
【切换】同一刻·殿·东侧帘外
闻人默也来了。
教坊司供奉要八个乐工。他坐在东侧,怀里抱着琴,看位子。他不用看,他听。
殿很大,空空的时候,回声很长。他弹了一个音,听。
然后他站起来,往帘那边走。
“先生。”
叫他的是搬桌子的一个帮工——教坊司的人,专门看着乐工的。
“你往哪儿去?”
“我去看看那条绳。”
“看绳做什么?”
“弦断的时候,”闻人默说,“要换绳。”
那个帮工愣了一下,没听懂,也就随他去了。
他听不懂,是因为他以为闻人默在说自己。
闻人默摸到了绳。
他先摸绳的粗细,再摸绳上的结。
帘是分段挂的。上端有一排活扣,扣在钩上。
他摸到第四个扣。
手指在那儿停住了。
这个结,我认得。
他把结从头到尾摸了一遍,又摸了一遍。
帘的活扣,通常有两种打法。一种叫死口,打完以后不会自己松。一种叫走扣,受力的时候会往下坠。这一个,都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