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人三十多岁,头上包着一条旧布巾,怀里抱着一只小包袱。
“先生。”
“你说。”
妇人坐下了,两只手放在膝上,摩了很久。
“我要写一封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报丧的。”
顾惊澜把笔在砚上蘸了一下。
“写给谁?”
“写给他家里。”妇人说,“他家里在湖州。”
“他叫什么?”
妇人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他叫阿六。”
“姓什么?”
“……他姓什么我不知道。”妇人说,“我们家都用小名叫。他在外头做事,我喊他阿六。”
“多大年纪?”
“二十七。”
“什么时候没的?”
妇人抬起头。
“三月初五。”
顾惊澜的笔停了一下。
“怎么没的?”
“乱兵。”
“什么乱兵?”
“官府就是这么说的。”妇人说,“衙门里给的文书上写‘死于乱兵’。”
“文书呢?”
妇人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纸。
纸很小,边上是毛的。上头写着两行字,字很潦草。第一行是“凶信”,第二行是“男丁一名,死于乱兵,无棺”。
没有名字。
也没有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