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完第三圈:一百六十个。
四百二十个甲。
四百二十个人,站着不说话。没有鼓,没有号,没有人喊。这不是乱兵。这是有编制的兵。
他把这三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看的是脚。
三圈人的脚,全都朝里。
朝里,说明他们不动,只听命令。
最前面那一圈里,有一半的人,靴尖上有城北桥的泥。他们从天没亮就站在那儿了。所以,杀那个胖子的时候,其余的四百个人,都在这里。今天早上这一场,不是杀一个人。
是把整个行宫先围起来,再杀一个人。
午后来了一件事。
行宫的门,开了一条缝。
缝只有一尺宽。
从那条缝里,递出来两个人。
递的人手很快,接的人也很快。两个人被从门里推到墙外,跪在地上,头也不敢抬。
两个人穿的都是内侍的衣服。
紫的。
墙外那一圈兵里,有人认出来了。
“康。”
“哪一个?”
“就那个。”
一个跪在地上的紫衣人抬起头。
他往上看看墙,又往四周看看。
他张开嘴,好像要喊什么。
他没喊出来。
三圈人里,最外面那一圈往前挤。挤进来四个,把那个紫衣人从地上拉起来,往南拖。
拖到街口,就看不见了。
门开了一条缝,又关上了。里面的人,把外面的人交出去了。交出去的动作,做得非常顺。顺说明不是第一次做。
太阳落下去之前,叶孤鸿看见了一个人。
那是下午将尽的时候。光从西边照过来,把墙照得一半亮,一半黑。
墙里忽然乱了。
不是兵的乱,是院子里的乱。有人从廊下跑出来,跑两步又停住,回头看看,再跑。
跑的人穿的都是紫的、青的、白的——内侍、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