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当她说笑。”豆腐佬说,“她天天说笑。”
他把豆腐端在手里,站在那里,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——一个人死了,最先难受的,往往不是她的亲人。
——是每天跟她打一次照面的人。
豆腐佬敲了半天门,没人应。
他找了里正。
里正找了人把门撬开。
叶孤鸿和顾惊澜去的时候,屋里已经有人了。
两个衙役,一个书吏,还有三个看热闹的邻居,都挤在门口。
书吏在写东西。
“让开让开,死人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顾惊澜站在门口,没有往里挤。
她在门口看了很久。
——她要看的,不是尸体。
——尸体是最后才看的。
——先看屋子。
屋子很小。
一张床,一张桌,一只妆匣,一个火盆,一口水缸,两根绳,一把凳子。
桌上有三样东西:一只茶碗(喝了一半),一把梳子,还有一小块布——布上放着她的簪子。
——簪子放在布上。
——放得很正。
——一个女人要上吊,她会先把簪子从头上拔下来,放在桌上,再站上凳子。
——这说得通。
——可要是她拔了簪子,为什么不摘别的?
顾惊澜看她的头。
头发是散的,可散得很整齐——不是挣扎散的那种。
——她死前梳过头。
——一个人要死,还先梳头。
——那她不是急死的。
书吏写完了。
“行了行了,是自缢。绳在梁上,凳子在底下,脚离地两尺。屋里没有第二个人进来的痕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