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家常:谁家的儿子中了,谁家买了一处园子。
然后是价钱:米、柴、酒、炭。
再然后是——
“听说北边又来了使者。”
“来了。住进都亭驿了。”
“他们要什么?”
“要岁币,要人。”
“要谁?”
座上有人笑了一声。笑得不高。
“能要谁。”
——这四个字,把话说尽了。
——也说没了。
主人咳了一下。
“今天的酒好。诸位尝尝这个。”
——他把话头截了。
——截得很熟练。
——熟练到不像第一次。
座上就回到了酒上。有人说这酒的来处,有人说这酒的年份,有人说这酒该温到什么程度。
闻人默在下面听。
他听见二十一个人,说了三十七件事。
——没有一件是北边的事。
——可每一件,都是从北边那句话往外岔的。
——一屋子人绕着一个坑走,走得很整齐。
主人摆手。
“唱。”
宁姑进来了。
闻人默听见她走进来的声音。
她的鞋是软的,走在地上几乎没有声——不是轻,是熟。她知道这屋里的地哪一块会响。
她走到堂中,站住。
“诸位官人。”
声音不高。可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,屋里所有的动作都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