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上面一层——
顾惊澜画到最上面一层,笔停了。
“最上面一层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只知道有一层。”
“怎么知道的?”
“因为他们不走来时的那条路。”
那天夜里,他们守到三更。
三更一到,教坊司东边那条巷子来了三辆车。
车都不挂灯。
不是省灯。挂灯的车,是为了让人看见;不挂灯的车,是为了不让人看见。
车停在巷子里,不敲正门。
东边那道小门开了。
先出来的人抱着乐器,走得很快。上车的时候,先上的往里挪,给后上的留位子——
——他们知道自己该坐哪儿。
三辆车,装满了。
车走的时候,走的是往北的路。
“往北是什么地方?”
“御街。”
“御街再往北呢?”
“宫城。”
顾惊澜把笔收起来。
“教坊司的乐工,”她说,“进宫里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可它在三更。”
——三更。
——闻人默说,那个多出来的更点,也在三更。
闻人默是九月初进的教坊司。
不是考进去的。是被考进去的。
规矩是这样:教坊司的乐工不够用,缺人。缺人就得补。补人得有人荐,荐了要考,考过了要上名册。
荐他的人,是一个卖琴弦的老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