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听什么?”
“听他们吃饭。”
“吃饭有什么好听?”
“人吃东西有声音。”闻人默说,“嚼的声音,咽的声音,还有喘气的声音。”
“喘气的声音,人自己听不见,别人听得见。”
“平常人吃饭,喘气是乱的——一会儿快一会儿慢,因为人想事,想事就乱。”
“这七个,喘气不乱。”
“不乱的喘气,是什么?”
“是被教出来的。”
叶孤鸿看着他。
“他们是什么人?”
闻人默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把手里的饼搁下,把两只手放在膝上,慢慢地站起来。
“你让我走近一点。”他说。
闻人默走过去的时候,走得很慢。
他没有朝七个人走。他是朝最年长的那个走——走到一半,停了一下,然后拐了一个小弯,绕到那人的身后。
他在身后站住了。
七个人没有一个人回头。
闻人默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他站着的时候,脖子微微偏着,像在听什么很远的东西。
然后他回来了。
他回来的时候,手是凉的。
“怎么样?”叶孤鸿问。
“七个人。”闻人默说。
“七个什么人?”
“七个不该说话的人。”
他把自己的袖子拢了一下。
“我不用听他们说话。”他说,“我听他们的喉咙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听这个的?”
“八岁。”
闻人默说了一件他很少说的事。
他是太史局小吏的儿子。太史局管天,不管人——管看星、记时、算历。他父亲一辈子只做一件很小的事:校正漏刻。天亮之前,他要把漏壶里的水换一次,换完记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