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站的位置也不一样。
第一个站在最左边。
第二个来了,站在第一个的右边,隔了三步。
第三个来了,站在第二个右边,也是三步。
七个人来齐了,站成一排,之间的距离是一样的。
——像有人拿尺子量过。
叶孤鸿看着这一排人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先看脚。
七双鞋。同样的式样,同样的鞋头铁皮。铁皮都磨亮了,磨亮的位置一样——都在鞋头的正中偏左。
——一个人走路,先落地的地方不一样。
——七个人落地的地方,是一样的。
叶孤鸿看了很久。
他抬起眼睛,看脸。
七张脸,年纪从二十到四十。
最年长的那个脸上有一道疤,从眉骨划到颧骨。
最小那个,下巴上没有胡茬,像十七八岁。
他看脸的时候,七个人也看着他。
七双眼睛,都没有躲。
——不躲,是因为不怕。
——不怕,有两种人:一种是心里干净的,一种是心里清楚的。
后来叶孤鸿才分清,这七个人是哪一种。
那是三个月以后的事。
七个人是怎么来的,樊通事说了。
“建炎元年,金人重修五城。”他说,“修城要人。他们从南人巷调了三百个匠人。”
“做了多久?”
“一年半。”
“做完了呢?”
“做完了,人就没放回来。”樊通事说,“就地编户,给他们地,给他们屋,让他们住下来。”
“住下来做什么?”
“接着做。”樊通事说,“城要年年修。墙被雨冲了要夯,栅坏了要换。他们是匠人,走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