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洗完了,他说:你要是能不苦,你就别苦。”
她把手放在木匣上。
“我叫小满。”她说,“我叫这个名字,是因为我生下来那天,是二十四节气里的小满。”
“我爹说,小满这个名字,是一个'不满'的名字。”
“没满,就还有地方长。”
她把木匣打开了。
匣子里是一本册子。
册子很薄,纸是黄的,边上用布条缠着。她翻开,翻到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。
那一行字写的是:
雷小满。宣和二年生。日期——
后面是空的。
“这一行是我爹写的。”她说。
“日期后面为什么空着?”
“因为日期要死的时候才写。”
“谁写?”
“活着的人写。”
雷小满把册子合上。
“名册上的每一个人,”她说,“都是别人替他写的。”
“写的人手抖不抖,纸上看得出来。”
“我看过整本名册。”
“前面九十六行,只有两行字是稳的。”
“哪两行?”
“第一行和最后一行。”雷小满说,“第一行是祖宗,写得早,写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。最后一行是我,写的人——是我爹。”
“他写的时候手是稳的。”
“可他写完以后,在纸背面留了一个指印。”
“什么指印?”
“按得太用力,墨透过去了。”
她把册子放回匣子。
匣子底下还有一样东西。
一小包纸,用线扎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