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画的是一口井。
井是圆的,画得很仔细,连井栏上的石头都画出来了,一块一块。井口上头,画了一只眼睛。
叶孤鸿蹲下来。
“这是井?”
孩子抬头看他。
“嗯。”
“井上头这个是什么?”
“天。”
“天怎么是一只眼睛?”
“因为我从这儿看天,”孩子说,“天就这么大。”
他用炭,在眼睛外头又圈了一圈。
“我娘说的。”他说,“她说南边的天不是这样子的。南边的天,要一直往外走,走到没有墙的地方,才是天。”
“你娘呢?”
“在绣巷。”
“你爹呢?”
“我爹往北去了。”
孩子低下头,继续画。
他画完井,在旁边又画了一条路。路是往上画的——一笔一笔,一直画到土冻住的地方,画不下去,他就用手指甲刮。
叶孤鸿看着那条路。
那条路一直往北。
——北边有什么?
——那个孩子不知道。他只知道他爹是往那儿去的。
同一夜。扬州。
商九龄面前摆着两份报。
第一份,是从涿州递上来的:
正月十七。南人六,过卡往北。引:柳字四百一至四百六。同行者中有跛足老卒一人。
第二份,比第一份短。
报上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地名,一个日子:
燕京。九月十九。
商九龄把第一份看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