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门口?”
“一个废了的庙门。”郝五说,“她坐在庙门口,衣裳脱了,晾在石头上。她手上的东西给她换了。”
“换什么?”
“换一顿粥。”
郝五说到这里,就没有再往下说。
过了很久,他才补了一句。
“那年风也是这么刮的。”
“从北边下来,刮到脸上不疼,刮到眼睛里疼。”
“你们记住,”他说,“北边刮的风不能迎着走。迎风走三步,眼泪就冻在脸上;冻在脸上的眼泪,会把人眼睛上面的皮扯下来。”
叶孤鸿回头看了一眼。
车上的三口棺材,用绳子捆了三道。绳子是新的,是他在涿州买的三股麻绳,他亲自缠的。
缠绳子的时候他缠得很慢。
郝五看见他缠绳子,问了一句。
“你缠这么慢干什么?”
“慢的绳结,不容易松。”
“你是缠给谁看的?”
叶孤鸿没有答。
他缠给死看。
那年走过去四万人,回来的是零。他缠的是三口棺材的绳。
他要让这三口棺材,最后是怎么去的,就怎么回来。
——哪怕里面装的是草鞋。
“这条道,”郝五又开口,“那年走的是四万人。今年走的是六个。”
没人接他的话。
风不问走到队伍最后头。他每走半个时辰,就停下来,回头看一遍来路。
叶孤鸿走在车边。车上躺着三口棺材——从三汊口渡口买的那三口黑漆薄木棺。过了白沟,他让人把棺盖钉死了。
棺材里装的不是人。
是草鞋、棉絮、干粮、引火的东西。
是给北边的活人预备的。
正月十七·涿州
涿州的卡,是南北之间第一道真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