砚很小,石头做的,一边磨出了一个凹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“官人,我不识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叔夜说,“你不用识。”
“那你给我做什么?”
“砚比字活得久。”张叔夜说,“你拿着它,找个地方收起来。等哪天有人问起我,你就把这个拿出来。”
“谁问您?”
“会有人问的。”
郝五把砚收进怀里。
那是他怀里第一次有东西。
同夜。白沟河上。
河面结了薄冰。
冰薄,走不了人。可冰上有一道划痕——从南到北,一道很细的线。
那是有人用刀尖,在冰上划的。
划得很长。
划到河心,停了。
河心那里,冰上没有划痕,只有一圈很浅的印记。
是有人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。
站的这个人,后来被郝五看见了。
郝五那天半夜起来倒水,看见屋外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站在河的南岸,看着北边。
他不动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弯腰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雪地上。
放好,他站起来,往北走了。
他没有过河。他沿着河岸,一直往东走,走到看不见。
郝五第二天早上去看雪地。
那地方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一片被压平了的雪。
还有一根线——很细,麻的,是拆过的旧纤绳上拆下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