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五想了想。
“不懂。”
“不懂好。”老官说。
“为什么好?”
“不懂,就说明他们没听过。”
他闭上眼。
“没听过,就还来得及。”
“你还记得他的事吗?”老官又问。
“记得。”郝五说,“官人这两天说了七八回。”
老官笑了一下。
“我是替他说。”他说,“我怕没人记得他。”
后来那三年
(这是郝五自己讲的。他讲的时候,火已经快灭了。)
老官死以后,郝五被留在白沟驿。
留了四十天。
四十天里,他埋了老官——不是埋,是“放“。
金人不让埋。金人说:他不过河,就放在河这边。
所以郝五把他放在河南岸的一块高地上。
没有坟。
郝五找了三块石头,摆成一个圈。圈里,他放了一样东西——那是老官随身的一小块旧砚。
砚是石头做的,沉。郝五背不动。他把砚放在石头圈里,就当作一个记号。
放完,他跪下磕了三个头。
他不会说别的,只说了一句:“官人,我给您留着。“
后来金人把他扔了。
扔在燕京外的一条路边。他病得走不动,金人嫌他费粮。
郝五在地上躺了两天。
第三天,他爬起来了。
爬起来之后,他开始往回走。
没有钱,没有马,没有路引。他就跟着人走——跟商队、跟和尚、跟逃难的人。走到哪儿,讨到哪儿。讨不到,就吃树皮、吃草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