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不苦伸手,想拦住她。
她躲开了。
“我们家有本册子。”她说,“谁走了,谁没回来,都记在上面。”
“没有尸体的,后面画一道横。”
“画了横的,就是——不算死,也不算活。”
她把木匣往怀里带了带。
阿渡忍不住问:“你是他们家的?你也是……药人?”
雷不苦的背僵了一下。
女孩抬起头,看着阿渡。
“我们不叫药人。”
她把匣子抱得更紧了一点。
“我叫小满。”
雪又下起来了。
细雪,斜着落。落在江面上,先化了一层,又冻了一层。
叶孤鸿站在码头上,看着那条船。
船系得很稳。官船结,方正,紧,绳头压在绳身下面。系结的人一定系得很快,很熟。手上有功夫。
他没有解开那个结。
他蹲下来,把那个结又看了一遍。
“这个结,”他说,“不解。”
风不问看他。
“留在这儿。”叶孤鸿说,“让大家都看看。”
“看见的人,会知道怎么想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会怎么想?”
叶孤鸿站起来。
“会去想:这渡口上,谁的手能在半刻钟里,系出一个官船结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江心。
沙洲那块白布,已经又被雪盖了一层。
七个鼓包看不出来了。
扬州·腊月初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