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打更。三更。
他吹熄了烛。
黑暗里,他站了很久。
桌角上,还压着一张没烧的纸。
纸上只有几行,是刚才那张的摘要,笔迹端正,没有姓名:
《无声司·癸字第四号》
处:长江,乌沙渡。
待:七人。
法:分而取之,不必留。
毕:船送回,系官结,令其自见。
事毕自销。
他把最后这五个字又看了一遍。
事毕自销。
天亮之前,这张纸也会不见。
他伸手,摸了摸剑鞘上的“未明”两个字。
然后他推开窗。
窗外的扬州,也在下雪。
扬州是行在。行在,是一年里搬了三个地方的家。皇帝在哪里,家就在哪里。家在的地方,就得像个家。
所以他眼前这一片屋顶是新的,那些灯笼是新的,连雪落下来的声音,都还是新的。
只有一样东西是旧的。
远处库房的檐下,堆着一排瓷器。釉是青的,胎是厚的,一看就是前朝留下来的东西。渡江的时候一起运过来,路上碎了三分之一。
雪落在那些旧瓷器上,一片一片,像撒了一层盐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关上了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