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孤鸿没有再问。十五年的交情,他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不说话——不是不知道,是知道了没法说。
炭盆里最后一块炭,塌了下去。
闻人默忽然把头转向北。
“写字的人,”他说,“我已经见不着了。”
叶孤鸿等他说下去。
“写前两个字的那个人。”闻人默说,“今年秋天,就不在了。”
叶孤鸿的手指点在那块布上。
布上的血,还浮着。
阿渡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那……后两个字是谁写的?”
闻人默没有回答他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
“写字的人死了。血不是死人的。”
“死人写不了字,也留不下血。”
“这四个字,是从北边带回来的。”
“带它回来的人,”他说,“还活着。”
“而且在追。”
雪还在下。
叶孤鸿把铜环从桌上拿起来,用线重新系回鸽子腿上,把鸽子包进一块粗布里,抱了出去。
阿渡跟出去看。
他看见那个人在渡口最北头的老柳树下站了一会儿,蹲下去,用手刨了一个坑。雪下面是冻土,刨不动。他就用刀。刀鞘没出,刀也没亮,只是刀尖一点一点地掘。
掘了很久。
鸽子埋下去的时候,叶孤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塞进土里,跟鸽子一起埋了。
阿渡远远地看,看不清是什么。他猜是那半枚铜钱。
他不敢问。
他回来的时候,琴师还在弹。
那支曲子从头开始了。弹到第三段,右手又慢了一线。
阿渡蹲在炭盆旁边,忽然觉得冷。他往盆里加了最后一块炭。
“客官,”他小声说,“北边……真有井?”
闻人默弹着琴,没有停。
“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