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想着,宁长生的游魂之躯也悄然转过身去,他的灵体飘荡着,慢慢地向那个熟悉的小女孩飘荡而去。
不一会的功夫,他就飘到了小女孩身边,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小女孩身后,无声地守在她身边。
当他靠近女子怀中婴孩的时候,心中却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悸动,不知为何,当他目光望向婴孩懵懂无知的眼神时,就像是跨越了无尽的时空,见到了另一个自己。
“娘亲,我们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家,为什么我们要去大海的另一边,那边是有什么好玩的吗?”小女孩上前用双手环着女人的左臂晃了晃,有些委屈地撒娇道。
“青雨乖,我们这是要去外婆家,我们的家乡中原已经沦陷在‘它们’手里,只能去外婆家避一避风头,等到王师北定故土中原,娘亲再带你回中原好不好。”女人一脸无奈地安抚着小女孩。
“那爹爹呢,他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去外婆家呀,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。”小女孩委屈地追问道。
“你爹爹呀,他不是不要我们,他很爱很爱我们。”一提及自己的丈夫,女人明明脸上还挂着笑容,心中却莫名的涌上一阵心酸,这股酸意上了头,酸红了鼻梁,也酸红了眼眶。
泛红的眼眶里隐隐地能够看见有水珠在里面打转,女子别过头,向着她们来时的海平面上望去,心中的思念渐浓,如同海平面升起的太阳一般炽热。
这份思念无从诉说,最后化作思念的眼泪,从眼眶中,顺着鼻梁,顺着脸颊两侧,一滴滴地滑落,最后滴落在船舰的甲板上。
眼眶中有两滴眼泪,一滴名为思乡,一滴名为思亲。
这两滴相思之泪包含了对故乡和亲人的思念,以及不知何时才能归乡的心绪。
眼泪就这般流淌,流着流着,女子忽而抽泣起来,心中的悲伤再难平复。
“娘亲怎么哭了,是不是青雨说错话了,惹娘亲不高兴了。”小青雨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,无处安放的小手只能扯着娘亲的衣袖,伶仃的身影显得有些楚楚可怜。
“不是青雨的错,是娘亲想家了,想你爹爹和家乡了,娘亲好想带着你们回家乡看一看,看一看家乡一望无际的平原上盛开着金黄色的小麦,以及故乡那随处可见的,五彩缤纷的路边花。”女子的抽泣声开始急促起来,她望向大海的目光中的思念之情愈发浓重。
身旁的小青雨却理解不了这种情绪,她还小,懵懂无知的她虽然很想家,可并不明白娘亲此刻流下来的眼泪蕴藏着什么深意。
很多年以后啊,等到宁青雨长大了,到了娘亲这般年纪的时候,回首前尘,她才明白娘亲今日所流下的眼泪,是代表着远离故乡之人再也见不到故乡秋收时节,那一望无际的平原上,盛开着成片的金色麦田地。
是再也见不到故乡路边开满五彩缤纷、随处可见的路边花,想家的时候,唯有面向西方,望向记忆中再也回不去的家乡,眼泪会不自觉地顺着鼻梁,从脸颊滑落。
“娘亲,以后我们还可以回家呀。以前去外婆家探亲的时候,爹爹总是嘱咐我们,想家了就回家。”
娘亲你要是想家了,我们就不去外婆家了,我们回家去找爹爹呀,你就不要哭鼻子了,大人哭鼻子传出去不好听。”小小的宁青雨拉着娘亲的手,不明所以的想要安抚娘亲。
然而,越是这样,娘亲的眼泪掉得越凶,最后在宁青雨眼前活生生哭成了一个泪眼婆娑的泪人。
这一幕落在游魂状态的宁长生身上,给他带来了深深的触动,他在看到小女孩的第一眼,就认出了这是他的姐姐宁青雨。
随着两人的相遇,原本记忆涣散的宁长生,脑海之中浮现出一幕幕不可言说的画面,那些是他生前的记忆画面。
死前的记忆,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入,他茫然的眼神中渐渐有了些清明,他回想起了自己的过往,也记起了眼前的小女孩。
“姐姐,那这位就是娘亲了,想不到我在生前不曾见过一眼的娘亲,会在我死后,以这般姿态相遇。”宁长生轻轻叹息了一声,在望向泪眼婆娑的女人的时候,心中不免生出了一些委屈。
在外面受尽了委屈的孩子,回家见到母亲的时候,总是会忍不住泛起心酸的滋味,正如现在的宁长生。
“娘亲,为什么,你不要我了……”宁长生颤抖着双臂,他想要抬起右手,轻轻抚摸眼前这个从前素未谋面却是他生命中最亲近的女人。
他好想要亲口问一问,她为什么这么狠的心,要和爹爹丢下自己,让自己和姐姐从小孤苦伶仃,相依为命。
“我恨你!恨你!永远……永远……不会原谅你……”宁长生紧咬着牙,拳头紧紧攥着,握得咯咯作响。
虚浮似幻的身子因为情绪的不稳定,而隐隐有些颤抖,他的神情看似十分平静,眼眸之中却饱含着怨憎和被他刻意压抑着的思念。
没有哪个孩子会讨厌自己的父母,宁长生小时候常常都会和姐姐抱怨父母抛弃子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