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守常把那张窄纸翻过来,背面补了两个字。
“候药。”
“不是弃症。”
小禾看了好一会儿,才把空碗抱回怀里。
她没有像从前领到发霉青肺草时那样把碗藏进衣服。如今碗底朝上放在桌面,“候药”窄纸压在下面,谁进门都看得见。
阿南挪到她旁边:“四息的时候,我叫钱先生。”
“我自己会数。”
“你有时候咳了会忘。”
小禾瞪他一眼,还是把“候药”窄纸往两人中间推了一点。
小栓在旧被里又喘空一拍。
小禾没再推碗,只替他把被角压紧,又立刻收回冰凉的手。
钱守常把药屋交给林晚娘,跑到回水桥另一头时,最后一根麻绳又断了两股。
绳子垂在激流上方,原本能过一人,如今连药包都未必撑得住。桥面三丈木板被第七根逆锚拖进水里,黑链斜压两岸,链环上的困流纹每亮一次,水位便往上抬半尺。
陈记老汉守着独轮车,斗笠被雨打塌。他隔水骂钱守常只会记欠账,手却一直按着五只药包,没让河风卷走一张名签。
秦长青赶到时,裘镇河已经把半座破裂总舵搬到了桥头。
八名掌舟卒沿黑链钉下锁扣。十二艘征舟虽废,十一根东锚仍沉在河底,第七根锚则卡在断桥下方。总舵还能转半圈,足够把桥下黑链抬高一炷香。
裘镇河额角缠着布,尺尾那颗功珠只剩一半。
“六十个人。”他说。
秦长青停在独轮车旁:“什么?”
“南滩三百脱征者,交回来六十个,替我起第七锚。”裘镇河拍了拍总舵,“锚起一炷香,药车过去。六十人做完活,我不追他们昨夜拒锤的账。”
姜璃掀开第一只药包查水,头也没抬。
“六十个人抬得起?”
“抬不起。”裘镇河道,“可他们的征牌能给总舵供灵。”
“供完呢?”
“活着的回青云,废了的记从行伤。”
陈记老汉听得手一抖,麻绳在掌心勒出红痕。
桥南的林子里也有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