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印从骨牒上弹起,落在红砂里,正面朝下。骨牒上却多出两个新字。
逐驿。
灰袍灯使弯腰去捡铜印,灰狼忽然拖着伤爪往前一撞。它没有咬人,只把裂印撞进枯木根下。两条老根一合,铜印便只剩一片薄边露在外面。
灯使伸手去抠,指上的血立刻浸红树皮。
叶红鸾拔起万妖骨令。
方槽内空空,只积着一层薄得像纸的石灰。石灰沾上令面,在十个路账点下方印出两行字。
长青门,弟子叶红鸾。
伤二,同行伤兽一,准借外驿,不启禁门。
叶红鸾盯着“弟子”二字看了两息。
她胸口那口一直绷着的气,悄悄落下去一点。
灯使还在刨树根,听见石面轻响,猛地回头:“禁门?”
灰白石屑背后的细路已经越过原先的黑林断处。新露出的路极短,只连到一个残缺方框。方框内压着半个古字,顶上像林,下面是示。
禁。
灯使连铜印都顾不上了,转身便扑。
叶红鸾把骨令往怀里一收,断钩甩出,正套住他怀中的三块碎灯。灯使抱得越紧,钩线便收得越深。第十二灯本就裂透,被他这一挣,三块灯腹彻底错开。
藏在夹层里的薄骨片纷纷落地。
每一片都削成小灯芯的形状,边缘刻着编号,没有姓名。
灯使低头看了一眼,动作顿住。
叶红鸾趁他停下,拽起灰狼耳后的断索,向北退开。
“回去告诉剩下十一脉。”
“想守驿,先把灯里的人名补上。”
“补不齐,就别拿百年压人。”
她没有走进古林。
万妖骨令上的新路也只亮到“禁”字为止,再往里仍是一片黑。她带着灰狼沿北路走出二里,才找了处背风石窝停下,把后背伤口里的碎银粉一颗颗挑出来。
灰狼伏在旁边,时不时抬鼻闻南风。
那扇石门依旧只开一线。
可这一回,门缝里传出的不再是沉响。
是一声很轻的木梆,像荒废多年的驿站终于记下了一个来过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