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右手摸到掉落的旧铜牌。
铜牌正面是生死方旧刻,背面压着韩千机收方印。此刻印纹正一格格发亮,每亮一格,炉壁便往内挤一寸。
姜璃把铜牌翻过来,用勺沿刮收方印。
印很深。
右手掌心的焦痕刚结住,又被铜边磨破。血渗进“韩”字,字里冒出一层发苦的白烟。
她闻过这种苦味。
小时候抄错药名,闻素心会拿苦芒汁涂在纸边。汁液平时无色,遇到夺方蜡便变白,提醒她有人拆过药册。
闻素心涂药汁时只用右手。她左手少一根小指,夹不稳薄纸,药册边缘总会被掌根蹭出一道弯痕。
姜璃第一次学辨药,把白辛和白莘写反了三遍。闻素心没骂她,只把那一页撕下来,让她闻。
“名字写错,药不会替你认错。”
姜璃当时嫌苦,把纸塞在桌脚。第二天,那张纸又被压回她碗底,四角已经展平。
铜牌夹层冒出的白烟,也沿着印尾拖出同样的细弯。
她右手抖了一下。铜勺随即贴回刻痕,继续往下刮。
姜璃用拇指抹开白烟。
收方印下面藏着第二层极浅的刻痕。
方主自持,借谷续命。
只借炉。
她的铜勺停了一下。
外面的旧函又烧掉一角。纸鹤腹中落出一粒青灰,掉在银布上,正好压住“闻素心”最后那个心字。
韩千机抬起左手:“旧档已经自毁。柳次席若还要留一团灰,我可让你带走。”
“灰也留。”柳元白道。
“你留不住。”
韩千机五指一收。
谷主印仅剩的半道火纹骤亮。旧函上的黑火窜起三寸,纸面从中间鼓出一个气泡。气泡里短暂映出一只苍老的手,左侧缺了一根小指。
姜璃在炉胆里抬起头。
她看不见那只手,却听见铜牌夹层传出一声很轻的裂响。
苦芒汁遇火显白,也会把夺方蜡撑开。
闻素心把同一层药汁,藏进了铜牌。
姜璃将铜牌竖起,沿“只借炉”三个字重重折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