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漆匣已经咬住钥齿。暗红蜡沿着温复的指缝往上爬,想把他的代持印也拖进去。温复脸上的从容终于裂了,松手时,钥匙却黏在掌心,怎么也甩不开。
姜璃没有抢钥。
她先把小满那匹木马拿过来,铜针从马腹缝隙探进去,挑出一小团被吸软的旧药布。药布上留着林晚娘给孩子缝的线头,一红一白,已经被黑蜡染掉半边。
“病案签沾过她们的血和药。匣收案,顺着药线也收命息。”
持绳执事咬牙:“危言耸听。”
姜璃把药布拍在他手背上。
黑漆匣立刻响了一声。执事腕间青脉骤然陷下去一线,四道蜡槽中却多出一笔陌生的名字。那一笔刚起,执事便惨叫着往回抽手。
“它连你的案也收。”姜璃说,“还封吗?”
执事捂着腕子后退,灰绳掉了一股。
灰披风的人伸手去扣姜璃肩头。他要的不是匣,是她夹在指间的那团药布。
洛清寒旧鞘横扫过来,鞘背撞中他肘弯。她右臂的白布又红了一层,脚下晃了一下,鞘尖却顺势挑起黑漆匣,送到姜璃膝前。
“开。”
姜璃左肩也在渗血。她抬臂时,袖口黏住伤处,扯出一股黑红药味。炉火只剩四根细丝,她没去追火,反而抓起一把净寒砂,全部压进匣底。
火丝骤灭。
黑漆匣里传出孩子咳嗽般的空响。
钱守常怀里的小满跟着呛出一口黑水。林晚娘爬到女儿身边,用手掌接住,没让那口水落到病案签上。
姜璃沿匣底摸到一块活动的薄板。铜针卡进板缝,洛清寒用旧鞘压住另一头,两人一左一右发力,黑漆薄板被生生掀开。
里面塞着四只细小的蜡囊。
每只蜡囊都连着一道药线。前三只已经写过三七一、三七二、三七三,第四只空着,囊口却压着半个姜字。
温复掌心那把钥匙猛地一烫。
“三七四。”阿南看见了。
姜璃没有碰第四只蜡囊。她把木马里的旧药布塞回第一只囊口,林晚娘和小满的名字立刻从暗处亮回来。第二、第三只蜡囊被柳元白的银案尺压住,药线断在匣内。第四只仍咬着温复手里的副库钥,半个姜字随着火气一点点往外渗。
“它等的不是旧炉。”姜璃说,“它等我的炉进堂。”
灰披风的人终于扑向黑漆匣。
这一次,苏明月没有只写。
她将装死鹤的木匣横过来,重重压在黑漆匣盖上。焦纸、半枚青云封蜡和传讯鹤的断脚环一起滚出,恰好卡住灰披风那人的手指。
“青云的铜牌,药王谷的收命匣。”她说,“这也叫宗内旧规?”
那人抽手,指背被鹤环划开。血落进第五槽,槽底没有显名,只浮出两个小字。
借面。
他脸上的皮肉轻轻抽动了一下,耳后掉下一小片灰色薄皮。
柳元白的银袋已经张开:“借面入案。持牌人仍未报姓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