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。
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春虫在墙根底下叫。
图们那间屋里没声音了。
前两天翻来覆去的呻吟和喊叫全停了,停得干干净净。
哈丹巴特尔在自己屋里睁着眼躺到天擦亮。
他起身走到图们的门前,用手背碰了一下门板。
门没闩。
昨天给他送水的时候忘了从里头插上,或者是他已经没力气去插了。
哈丹巴特尔推开门。
屋里的气味比前几天浓了十倍。
甜腐的味道混着一股说不出的臭。
图们仰面躺在床上,被子蹬到了地上。
脸已经烂了。
脓疱破了一大片,黏黄的液体糊满了整张脸,有些地方的皮都掉了,露出底下红殷殷的肉。
眼睛没闭上。
两只眼珠子混浊得像两颗脏了的玻璃珠子,死死盯着头顶的房梁。
嘴半张着。
手垂在床沿外面,五根手指弯曲着,像在抓一个看不见的东西。
死了。
哈丹巴特尔站在门口,看了很久。
他没有走进去。
他慢慢把门合上了。
上午。
馆里的杂役按例进跨院打扫,端着扫帚和簸箕推开了图们那间屋的门。
扫帚落地的声音和尖叫声几乎同时响起来,把整条街都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