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头的声音断断续续,一会儿喊母亲,一会儿喊妹妹的名字,一会儿又嘟囔着听不清的蒙古话。
哈丹巴特尔蹲在门口,背靠着墙,仰起头看天。
天很蓝,春天的云很薄,风从墙头上刮过来,带着街面上饭铺子炒菜的油烟味。
活着的城市。
健健康康、活蹦乱跳的城市。
第九天。
鸿胪寺的官员照着日子来了,说是朝廷的正式答复文书明天送到。
那官员穿着青袍,面色红润,走路带风。
进院子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,拿手背挡了一下嘴,抱歉地笑了笑。
“昨晚衙门加了个班,没睡好。”
连个喷嚏都没打。
哈丹巴特尔站在屋檐底下,盯着那官员的背影走出院门。
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。
不对。
全不对。
天花是什么东西,他亲眼见过。
去年冬天,草原上一个牧民出了痘,半个月不到,整个部落躺了三成,死了一成半。
额日和染上天花之后,他住过的帐篷、摸过的东西,谁碰谁倒。
图们在奉天殿里跟几百个人同处了小半个时辰。
那些人呼吸过他呼出来的气。
那些人走过他站过的地方。
那些人不可能一个都不倒。
除非。
除非那些人,根本不怕天花。
这个念头钻出来的时候,哈丹巴特尔觉得后背上的汗全变成了冰碴子。
明人早就有了克制天花的法子。
图们的命,白送了。
第十天。
凌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