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橚坐在那里,两手抱在胸前,歪着头看天花板,像是在想事情。
林远开口了。
“我也曾经不信。”
他语气平淡。
“一个色目人的一面之词,我凭什么信?所以这事我搁在心里好几年,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。”
“但是前两天,那几个从海外漂来的红毛,他们带来的牛身上,长了跟那个色目人描述的一模一样的东西。腿内侧有圆形丘疹,中央凹陷,乳房附近也有。形态、位置、发展阶段,全对得上。”
林远看着王履。
“如果只是空口白话,我也不会拿出来说。但现在东西摆在我府上的马厩里,活生生的一头牛,身上带着那种脓疱。真假如何,验一验不就知道了?”
王履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他找不到反驳的话。
侯爷说得对,真假试一试就知道。
可那个“试”字背后的风险,让他浑身发冷。
万一不管用呢?
万一涂了牛痘脓液的人,反而得了天花或者别的什么要命的病呢?
谁来担这个责任?
“所以才需要死囚。”
朱橚的声音忽然从角落里传了过来。
所有人转头看他。
朱橚站起身,两手背在身后,踱了两步,走到王履面前。
“王太医,我问你。在先生拿出显微镜之前,你信不信水里有活虫?”
王履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不信。”
“信不信脓液里有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在动?”
“不信。”
“信不信病人咳嗽打喷嚏能把疫气传给旁边的人?”
“……以前不信。”